美國名手

leaf(錄自《路是心靈的延伸》:燃燒的流星——訪傑克·倫敦紀念公園)

一些句子永恆地煽動著、誘惑著他:「自我是一個高貴靈魂的精髓」,「危險地生活吧!將你的城市建造在維蘇威火山的山坡」!

「我爬到了山頂,卻發現眼前的景象並不值得這一路辛苦。」

 

回到美國的時候,倫敦二十二歲,等待他的並不是輕鬆的生活,而是另一個挑戰:繼父已經去世,母親和一個侄兒的生活落到他的肩上。

可是,他,能做什麼呢?

他搬出了自己的打字機。

打字機上布滿了塵土,他將塵土拂去,坐下來,凝思,然後敲下了第一個字。

也許一個人要想成為作家,首先必須懂得的,是如何面對拒絕。於是,他得到了拒絕,而且得到得異常豐富,接連不斷地迎面而來的,都是拒絕,拒絕,還是拒絕,再次的拒絕,無數的拒絕,永遠的拒絕……

如果說他沒有氣餒過,那是否定他這個人雖是一條鐵漢子,其心卻也還是血肉做的。事實上他近乎絕望了,他甚至考慮到自殺。如果說他不能寫作,那麼生活中還有什麼是他可以做的呢?

他的思緒掃過他所做過的一切事,只有做船員一樣,曾讓他的心鼓起過風帆,還讓他有些嚮往。可是有母親和侄兒要依靠他,他如何能夠成行?而且如果他真的自殺了,他對母親和侄兒又會有什麼幫助呢?

自殺是不被允許的,連氣餒也不被允許。他能做的、要做的、該做的、必須做的,還是,寫。

於是,深深地吸入一口氣,他又一頭鑽進寫作里。

他也一遍又一遍抄寫英國名家克卜林(Rudyard Kipling)的作品,讓大師的文字、大師的風格從裡到外地將他浸透,直到變成他自己的一部分,然後再自然而然地從他的手指流淌出來。

終於,天不負人,他發表了第一篇故事。

克朗戴克沒有給他真正的黃金,卻給了他一脈文字的金礦。他夜以繼日地坐在打字機前挖掘他的「金礦」,準時被鬧鐘叫起,卻不一定準時休息,每天只睡眠四小時。雖然他的稿費還不能讓他謀生養家,卻足夠鼓勵他的母親認同他,讓他拒絕了一份有生活保障卻可能平平淡淡的郵局工作,繼續用文字來鋪陳生活的道路,又以機器的不倦來鋪陳文字。

半年後,他的故事開始陸續出現在雜誌上。他終於向前邁進了一步,可以用文字來糊口了,雖然有些勉強,但畢竟是他作家生涯的開始。

更重要的是,他終於是用他的頭腦而不是體力來謀生了!

也許,謀生的緊迫性,是將他和其他作家區別開來的一個重要因素。他一開始寫作就是為了謀生;寫作,從一開始就不是他的真正愛好,從一開始就只是一個工具,一個手段。他幾年前獲獎的那次投稿,也是在母親的幾番催促下才做的。作家,不是他的夢,只是因為成為了他的擅長,於是便變成了他通向夢的路。

 

克朗戴克回來,倫敦已經是一個改變了的人,哲學的思考和生存的經驗都化進了他的血液。當他手中的筆為他開啟了一扇生活的大門時,他興奮起來,向女朋友表達著他對他們共同生活的展望。誰知「女神」般的女友卻沒有同樣的樂觀,也沒有預見他的成功會以超常的速度向他撲來,她對他的寫作前途並不十分興奮,相信從發表幾篇故事,到成為一個靠筆生活的作家,不僅還有很長很長的一段路,而且還要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來走這條路。

這,出乎倫敦的期待,彷彿一個巨大的頓號,憑空降臨,讓他飛速追逐生活的腳步在吃驚間稍駐了片刻。他側過頭來細看他一直供放在神台上的女人,這一打量,他突然發現,「女神」的靜雅,其實不過是墨守成規。她依然誠實而純潔,卻缺乏勇氣和力量,他發現在生活面前,她是那樣的「小」,那樣的「淺」。而他,許多驚險、幾番生死之後,見過在生死線上粗放舞蹈的另一類女人之後,不無恐怖地發現,他對她的愛情原來只是「小狗狗的愛情」。這樣的愛情其實早已被他拋在身後了,他卻不知道。

他慢慢鬆開了愛情的手。

然後是繼續放開步伐追逐生活。尼採的超人哲學開始深深地進入他的心,彷彿是對他以往生活的總結和以後生活的鼓勵。一些句子永恆地煽動著、誘惑著他:「自我是一個高貴靈魂的精髓」,「危險地生活吧!將你的城市建造在維蘇威火山的山坡」!

個人主義,超人主義,社會主義,社會達爾文主義,種族優劣主義……倫敦,自學成才的人,兼收並蓄著。社會主義是他擁抱最熱烈的,個人主義在他那裡根深蒂固,而尼采對他的「統治」卻最深遠。他成為這些思想的混合體,因而哪種思想都不十分純粹,哪個群體也都不真正屬於。在他自己龍騰虎躍的時候,他可以無視各種非議、攻擊,我行我素;然而在他心力減低、麻煩纏身的生命後期,他將註定感到孤獨,感到委屈,感到憤怒,也對人對「黨」感到前所未有的深刻的失望,因而更一心一意地俯向他的土地。他就像他墓地上的那塊石頭,與其他砌牆的石頭雖然相同卻又不同,他太大、太獨特因而不能被編排到任何房屋的結構里。

 

告別愛情之後,二十四歲時他步向婚姻,認為婚姻的目的在於生育而不在於愛情。他把女人分為兩類,一類是「同伴女人」(mate woman),她們「精彩,與道德無關,生命力滿到溢出來」;一類是「母親女人」(mother woman),她們生來就懂得孩子,在生命的階層中她們「最後、最高、最聖潔」。所以他向他認為會是一個好母親的朋友求婚,並且說明自己其實並不愛她。朋友覺得可以讓他改變心意,願意與他結為連理。結果這個錯誤的開始,最終導致婚姻的失敗。

「母親女人」 ,如果她不能同時兼為「同伴女人」,那麼她最終要敗在「同伴女人」對倫敦的致命誘惑中。

所以二十七歲,倫敦又鬆開了婚姻的手。同年,那雙手成為美國「名手」,因為從他手下而出的《野性的呼喚》得到發表,一夜之間,倫敦的名字幾乎家喻戶曉。

然而,就在許多熱烈、熱鬧的正中,一種空虛卻已然悄悄地爬上他的心頭,等曲散人終後,他寫下了心中的成名感言:「我爬到了山頂,卻發現眼前的景象並不值得這一路辛苦。」

不過,他一直擔心的生路將不再是個問題,除了自己的家,他還將擔當起三個「家庭」的經濟責任——前妻和兩個女兒的,母親和侄兒的以及乳母的;他也將享受那山頂上的少數人才能有的優惠和風光,將有更多的機會和更慷慨的稿酬。

二十九歲,他正式離婚,並立即與洽密安結婚,為此聲名狼藉,因為大家知道他是為了另外一個女人,而且還是一個「醜女人」而離開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,並不完全是因為他和妻子「不合適」。

他的書籍被許多圖書館下架,他的社會主義演講則被許多團體取消,許多婦女團體更是斥責他。但是,他的個人主義使他不明白他的個人私事怎麼會讓大家這麼關心,乾脆自己取消了所有的演講,在舊金山北邊的格棱·艾棱鎮買下「美麗牧場」的第一塊地,又造船進行了為時兩年的太平洋航行,並第一個向美國大眾介紹夏威夷衝浪運動。在眾人都以為他們葬身魚腹的時候,他出現在海岸上,之後離開他稱之為「人的陷阱」的城市,在自己的牧場定居下來,一邊招待川流不息、長住短居的客人,一邊擴大牧場,熱烈地務農,並高產量地發表文學作品,前前後後還多次成為特約記者,戰地、體育場、貧民窟都有過他的身影。他似乎同時在活著好幾條生命。

一個有效率、有條理、有毅力、有動力的人,就是這樣忙著將生活的內容通通包括進來,工作與休閑,愛情與友情,吃喝與玩樂,政治與經濟,責任與義務……他只管在生前盡情地燃燒,馬不停蹄,睡眠每天只有四五個小時,竟將人生八十年濃縮了一半;而成為灰燼之後,則安然寂滅,要求骨灰被撒在他的牧場上,根本不去考慮什麼千古萬古的名。

洽密安沒法完全尊重他的意思,還是將他安葬了,用水泥將他的骨灰盒牢牢地保守好,然後按照他要與牧場永遠同在、永遠安靜的原則,不給墓碑著一個字——如果天然火山石是墓碑的話。

這不能不使我再次想到他最後的日子。病痛嚴酷地折磨著他;狼宅的火影還沒有完全隱去;身體內的大量毒素也在相當程度上侵害了他飛揚沸騰的精神;牧場的債務和壓力一直在他的肩上;他與所屬的社會主義勞動黨彼此不滿,他覺得組織太溫吞保守,去世前半年退了黨,他的同志們則攻擊他所過的「資產階級生活」;同時,他的作品被一些評論家無情的蔑視;母親不登門,前妻一直待他是「敵人」,大女兒站在母親一邊跟他疏遠;鄰居跟他打水官司;佔過他便宜的親戚也將他帶上法庭……

有那麼多的事令他煩心、憤怒和抑鬱,他問洽密安,「為什麼我所幫助過的人——不論是附近的還是親近的都想把我撂倒?」

洽密安知道他在極大的壓力下,勸他小心這種「被迫害」的感覺。

而那感覺一直跟隨著他,儘管他能從那樣的感覺中抬起頭來,他的心卻更加徹底地轉向了他的土地。

那個時期,他其實已經開始意識到,人並不完全是物質的人,人的精神世界其實是個無限的秘密,支配他思想的「超人」 意識開始後退,榮格心理學開始為他詮釋他的生活、他的內心,並讓他多懂得了一點自己。如果上帝再多給他一些年月,除了牧場之外,他一定會進入那塊心理的領域,甚至精神的領域,以他對生活與生命的熱忱,在那裡開始他新的冒險、新的探密。

那麼,他會發現一些什麼呢?

這個人,他的層次很豐富,他的優點和缺點一樣突出,總是活生生的。他是個犯過錯誤的兒子和情人,也是犯過錯誤的丈夫和父親;他不是、也不想是一個文學偶像,他也不是、更不想是一個文以載道的作家,許多作品他在一氣呵成之後都沒有看第二眼,「如果好,我把它送出去;如果不好,我也把它送出去」 ,所以他的作品魚龍混雜,品質相差極大。據說列寧在病中時,聽妻子讀了他的《熱愛生命》後,在第二天要求再聽他的作品,結果再讀的作品卻有著完全不同的品質,列寧搖搖頭,一笑,算了。

倫敦不按任何人的標準做人,他不是任何形象,也從未打算是;他只是一個猛烈地愛著生活的人,正好有才、有膽,非常出名。

他是一個赤裸敞開、血肉鮮明的人,生動,精彩,也犯傻氣。他蔑視一些道德,尊重一些道德,有一種近乎原始的生命力滿到溢出來。

狼宅

面對這熊熊燃燒的浩劫,倫敦沉默地流下淚來,有人惡意縱火的猜測折磨著他的心。

「我寧願是個房屋被人燒毀的人,也不願是個燒毀別人房屋的人。」他說,心在流血。

 

我又圍著他的墓地最後走了一圈,一個走馬行船的活躍生命可以縮收為一抔黃土的事實,早就演習了歷世歷代,卻似乎還是讓我有些驚異。

「你來自於塵土,必歸於塵土。」耶和華的話從《聖經》中遙遙地響起,世界彷彿有些空曠起來,心中也漫起一層蒼茫和悲哀。我圍著走動的,不僅是傑克·倫敦的墓地而已,我還面對著人類的共同命運。這個命運,是一些人的「終點」,卻是另外一些人的「中點」——有些人通過信仰的天橋將它越過了。

我們正欲離去的時候,一個陌生而奇怪的聲音從高樹上傳來,我仰目追索,只看見高大、筆直的紅木直指藍天,而在低一些的空間,橡樹、蔓爵烙樹和石楠等,虯枝延展,枝葉糾纏,構成一個空中的奇特世界。

紅木其實不紅,真正紅的是蔓爵烙,樹皮如血,光滑得反常,為這裡的氣氛陡增一層怪異。我猜想那怪聲是風吹樹動時,幾棵在空中橫豎糾纏的大樹相擦撞而發出的呻吟。緊接著那嘎啞的呻吟聲就又再次落下,就是在陽光普照的白天,其怪異還是令人驚悚。

洪波說:「這要是夜晚,還真有些瘮人。」

把冒險當作家常便飯的倫敦夫婦會不會覺得瘮人呢?

我們沿著原路下坡,去看狼宅。就在轉彎處,那聲音再次落了下來,迎面而來的女遊客應聲抓住男伴的胳膊,驚怕地問:「那是什麼?」

我相信倫敦夫婦不會覺得瘮人。恐懼通常來自於不了解,不知底。他們知道那到底是什麼,也喜歡與自然為伍,喜歡自然所給的挑戰,也懂得自然中發出的聲音,所以他們海上、山上的跑。他們的夢中居所——狼宅——二人合一的象徵,也正是這種喜歡的具體呈現。

狼宅其實是他們的朋友戲稱的名字,大概是因為倫敦作品中狼行、狼性出現很多,倫敦自己也夠「狼」,所以其夢中的居所自然也就是狼宅了。

他們自己起初倒是只把它叫做大房子,因為相對他們當時的住處,這有一千四百平方米居住面積、四層樓、二十五個房間、九個壁爐的房子,的確很大,耗資約是一九一三年的七萬五千美元,是今天的多少,你自己去算,答案總在數百萬美元之間。其風格雄健,地基結實到可支撐一座摩天大樓,房屋則由附近月亮谷的火山石搭成基本架構,墨西哥紅瓷瓦覆蓋屋頂,帶皮的紅木為柱,也為牆,屋中還配備了當時最先進的水、電、冷、暖設施,一層內院中間是個長圓的水池,白天可聚斂陽光,晚上可反射月光;跳進去可以游泳,繞其行可以凝思。他把它叫做「Reflection Pond」。

洽密安說:狼宅「對於傑克來說,不是一個大別墅,而是一個林間大屋,一個高處的居所,一個可待客的帳篷,在那裡他可以舒展筋骨,可以對著你、我和一切聚在爐火旁的朋友們煥發神采」。

倫敦說:它很自然、結實,「如果上帝允許,它將持續千年」。

的確,狼宅很「自然」,從用材到格局,都是自然風格的體現,放進他的無數心血。他不僅自己在做設想,還特別從舊金山請了建築設計師、傢具設計師來與他共同謀劃。這是他的文字外的巨作,一石一木都有他對「天然」的熱愛——這熱愛,僅次於他對他的「天然」女人洽密安,其用石、用木都有極高的品質。

可惜,就在他們要搬進去前兩個星期,一場夜半的大火將他們的夢、他們投入的資產和心血一口吞滅,以至今天我們只看見火山石的斷垣殘壁在山嵐中靜默肅立,寂寂無言。

似乎是上帝不允許。

看著眼前的廢墟,有兩張照片提醒著他們面對的打擊。一張是洽密安坐在桌前,右手的雙指指點著桌上的圖紙,左手與放在她肩上的倫敦的手輕輕扣著,似乎在說什麼,倫敦則半微笑半思考地半伏著身,右胳膊支在桌面上,頭歇在手掌中。兩人似乎在親密地商談、策劃他們要共同建築的夢想和未來。另一張是在空闊的庫房裡,兩人面對面側卧著,竊竊私語,憧憬著搬家後的情景。然而,一切都在那個致命的夜晚化作了風中灰燼,四散不復回了。

面對這熊熊燃燒的浩劫,倫敦沉默地流下淚來,有人惡意縱火的猜測折磨著他的心。

「我寧願是個房屋被人燒毀的人,也不願是個燒毀別人房屋的人。」他說,心在流血。

那裡燒毀的不僅是他預支了高額版稅來支撐的房屋,那裡燒毀的更是他的夢,他的希望,他對今後生活的設想。

但認命和沉淪顯然都不是他的辭彙,痛定之後,他說:這結構和牆壁都還在,我要把它重新建造起來。

也是以同樣的勇氣,他在病中與洽密安沿河旅行的時候,看到兩岸高聳的山巒在夜空下寧靜的剪影,他感到對生活的熱愛在他的血管中奔涌,他大聲喊道:「我要活一百年。」

「為什麼?」 洽密安問。

「因為我想!」

可惜,他沒能實現這重建的願望——房屋的和身體的。狼宅煙消的三年之後,他最後看了一眼等他重建的夢,卻不知道那其實是最後一眼,便就此永別了。

我們沿著狼宅漫行,登上它的殘梯,俯瞰它的廢墟;又置身它的廢墟,看那些現在什麼都不是,但原本應該是他的卧室,他的書房,他的客房、廚房、廳堂等等的地方,徒勞感便倍增了,這麼結實的廢墟啊!

有另一條通往狼宅的路從山下而上,在靠近狼宅時有兩棵千年紅木夾道而立,筆直、莊嚴、偉岸,彷彿狼宅的大門,別具一格,別有威儀。

我去站在樹下,看著狼宅的殘缺所見證的流逝,看著它的餘存所見證的徒然,說不清心中的感受,而倫敦的短暫一生似乎再次從我的眼前亮閃閃、呼啦啦地飛過,像顆不屬於天空的隕石,撲向他真正所屬的、所熱愛的、可得寧靜的土地——他的第二個愛人。

他們自始至終都不清楚到底是什麼原因造成了狼宅的火災,據說當年收拾殘局的時候,有工人撿到蠟燭的殘段,似乎被人縱火是個事實。直到一九九六年,一組火災法檢專家對狼宅和與之相關的史實、證據、材料進行了綜合而徹底的檢查分析,得出結論:那場災難性的大火,起源於那一年的反常乾旱、那一天的反常炎熱和被忽略的飽含亞麻油的抹布。

誰能想到倫敦夫婦遭受重創的損失和打擊,是一塊抹布所造成!誰能想到夢的幻滅跟抹布扯上關係,百萬巨資毀於纖毫?

當時工程已經進展到打磨室內傢具的程度,他們的工程監督每天都小心地把沾有亞麻油的抹布撿拾好,恰恰就在那天被一些事情分了心,而那晚恰恰是歷史上罕見的炎熱之夜。

於是,恰巧加恰巧,似乎無關的偶發事件造成了毀滅性結果。

如今,這仍然在山風中矗立的廢墟,似乎在提醒人們,所謂堅固未必堅固,所謂長久未必長久,而所謂無關卻未必無關。

人生中的多少事都是如此?

我們嘆息著離開沉默的狼宅,離開倫敦破滅的夢,到牧場的另一端去看他的生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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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分類 散文, 評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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