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社會主義者的誕生

leaf(錄自《路是心靈的延伸》:燃燒的流星——訪傑克·倫敦紀念公園)

「儘管從時間上說我實屬年少,但是我卻已經不是男孩,也不是青少年了。我已經與男人們一起顛簸太深。我知道秘密的和暴力的事情,我是從生活的另一邊過來的,講的是另一種語言,具有更悲傷、更可怕的智慧。」--傑克·倫敦

 

八個月的千難萬險之後,許多酒精和豹血之後,倫敦回到家中。

在家鄉迎接他的,是美國的第一次經濟蕭條。

他沒有嘆民生之多艱,把做水手得到的工資交給了母親,就去一家黃麻廠做工,同時在母親的堅持下,熬夜寫下他的航海故事參加一個報紙的徵文比賽,獲得首獎。第二、三名分別是斯坦福和加州大學的兩位青年。

得獎和差不多是他一個月工資的獎金都是個鼓勵,他發現寫文章似乎是個謀生之道,於是繼續嘗試投稿,結果是全部被拒。

如果說航海之前,他已經跟舊有的生活有了根本的隔閡,那麼航海之後,這種隔閡就變成了更徹底的行動。

這次歸來,除了發現家鄉經濟一塌糊塗之外,他還發現好些做牡蠣海盜的舊識,要麼因這「生猛、赤裸」的「職業」而生猛地喪了身,要麼因這「狂野而自由」的「手藝」喪失了自由和狂野,鋃鐺入獄。相比之下,似乎他失船於火並不是一件壞事,畢竟他還活著,還自由著,否則,世間將多一個年少喪身的暴力悲劇,卻少了一個不懈奮鬥的文學傳奇。

他決心與以前的生活拉開距離,去與「思想清潔」的同齡人靠近,所以參加了基督教青年會。他說他「成長了」。

然而,雖然才十七八歲,他卻發現青年會裡的生活雖然健心、健身,卻是太「年輕」了。「儘管從時間上說我實屬年少,但是我卻已經不是男孩,也不是青少年了。我已經與男人們一起顛簸太深。我知道秘密的和暴力的事情,我是從生活的另一邊過來的,講的是另一種語言,具有更悲傷、更可怕的智慧。」

他發現他不屬於青年會,也沒有過少年時代——生活替他將那個階段省略了。

不久,他辭了黃麻廠的工,去一家電力公司做事,希望學到電工手藝,擺脫只能做苦工的命運。該公司同意讓他學藝,條件是他必須從最底層的運煤工做起,就是將煤炭擔給鍋爐工,說這是懂得變煤為電的第一步。

做運煤工跟他做黃麻工的工資一樣低,但是當黃麻工雖然很累,這份運煤工卻還累得多,工時也更長。他不僅手腕磨損過度,疼痛腫大,還常常累得在吃飯時就睡著了,披星戴月絕不是誇張。他雖是一路吃苦吃過來的,但這份工還是讓他累到絕望;他雖從來淚不輕彈,卻也在絕望中哭泣了。然而抹掉淚水,他咬著牙堅持了下來,下定決心要將手藝學到手,要用一技之長來改變自己的命運。

他帶著腫大的手腕繼續上班,直到一天,一個工人鼓起勇氣將一份報紙給他看,上面是一個自殺的消息。他這才知道,因為他的好體力,公司辭退了兩個年紀稍長、月資稍高的工人。也就是說,他一人乾的是兩個人的活,拿的卻是不到一個人的工資,而被辭退的工人中,有一名有三個孩子嗷嗷待哺,最後終因不能找到其他工作來養家糊口而絕望自殺。

倫敦憤怒了。

一怒之下他辭了工,痛感資本主義的罪惡,萌芽了社會主義思想。

但那實在不是辭工的好時候,經濟蕭條,哀鴻遍野,工作幾乎無處可尋。一個叫做雅各·寇克斯(Jacob S. Coxey)的人就是在那時開始組織了第一次失業大軍的抗議請願,從俄亥俄州的馬斯蘭(Masillon)步行到華盛頓特區,上交請願書,要求政府撥款修建公路等公共設施,以創造工作機會來刺激、拯救經濟。

寇克斯的要求,雖然當時被政府要員取笑和拒絕,但是在後來的羅斯福 「新政」 中,它卻成為挽救經濟危機措施的一個基礎。二00九年,在美國首位黑人總統奧巴馬應對經濟蕭條的辦法中,有些就溯源於寇克斯的提議。

當時,在倫敦生活的加利福尼亞州奧克蘭地區,也有人出面組織失業之人去參加示威請願。倫敦也加入了那個隊伍,在寒風凍雨中翻山渡河、風餐露宿。饑寒、困頓、疾病,使得兩千多人的隊伍逐漸縮減到只有幾百人,而當他們最後終於到達的時候,手捧請願書的寇克斯被以「非法穿越國會草坪」的名義拘捕,其他人則鳥獸散。

倫敦其實比散去的人們先散去,他相對獨立的社會主義思想已經成形。這一路上幾個月的見聞和討論,使他的思想更加清晰和明確,並致使他後來成為奧克蘭有名的「社會主義男孩」,並一直是個社會主義活躍人物,還醉翁之意不在酒,為推廣社會主義而應邀兩度競選了奧克蘭市長。

作為有名的作家,他的社會主義思想與活動卻並不那麼為世所知,去世後,《紐約時報》對此也隻字未提,只讚許了他的文學成就,但社會主義思想與活動卻是構成他這個人——傑克·倫敦——非常重要的一部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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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分類 散文, 評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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