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远四十

leaf(录自《路是心灵的延伸》:燃烧的流星——访杰克·伦敦纪念公园)

“一个人该做的是生活着而不是仅仅存在着,我不会让我的生命浪费在如何延长天年上,我将要好好使用在世的日子。”——杰克·伦敦

他死于四十,因而永远四十。

我以为对他是认识的,直到生活在他曾经生活的土地上,读到他对自己生命的期待,我才发现,我所认识的,不过是一些他的作品,而那,只是他的影子。

我宁愿成为灰烬而不愿成为尘土!
我宁愿我生命的火花因燃烧而耗尽,而不愿它因干腐而窒息;
我宁愿做一颗超级陨石,每一个原子都发出华美的光芒,而不愿做一颗长命的行星永恒地昏睡。
一个人该做的是生活着而不是仅仅存在着,
我不会让我的生命浪费在如何延长天年上,
我将要好好使用在世的日子。

这些句子是他二十六岁时所写,其孕育和成形期应该更早。

《圣经·传道书》说:“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。”普天之下,年轻的时候,许多人与他一样,都愿意让自己像陨石般在生命的天空中辉煌,即使只是一闪而过就成为灰烬也在所不惜。

也许是因为我自己二十左右曾是个非常凡庸的“庸人”,常常“自扰”,夕阳西下的时侯,如果没有特别的羁绊,便会离开了热闹,独去有柔柳、血阳,有水波、残垣的圆明园徘徊,思绪飘浮于人生、人史、人心和人间,感到生命的轻,就如米兰·昆德拉所说的,是“不能承受之轻”,有种意义的幻灭感,在寂寂的晚风中曾对着深邃的天空发出叹息:哪里有长风哪里有旗,让我愿意为之一闪而过心血流完?

生命需要轰轰烈烈,而且有一个愿意为之轰轰烈烈的理由。

所以,那天,当我在无意间一瞥文学的天空,看见他这颗陨石带着那样的诗句辉煌而过,感觉上仿佛就像遇见了一个不曾谋面的旧识。

那是一种很奇异的感觉。于是,隔着时代,隔着种族和性别,一种意想不到的关联突然达成了,一个兴趣点也随即产生——我突然想多了解他一点,也想去看看他的故居,看看他的生活。

他,杰克·伦敦,一八七六年到一九一六年行走于世间,不再只是一个著名作家。他成为一个我想了解的人。

其实,他的纪念公园可以说就在我的家门口,往北四十分钟车程而已,比周围许多人每天上班花在路上的单程时间都要少,也比我出游的许多地方都要近。在我居住的城市,有座我会经常开车来往的吊桥,下面就是一条他时常一手揣于裤兜、一手摇橹而过的河道。但是,搬来将近十年,也有朋友特别给我提过建议,说那是个很有意思的去处,我却始终都没登门,不是忙碌时埋身于事务,就是偷闲时钟情于山水。

然而,杰克·伦敦既然早已勾起我的兴趣,去看他的纪念公园的意愿就一直在意识层隐隐显显、浮浮沉沉。在几次全家同去的计划因这样那样的原因失败以后,终于,有一天——一个该上班的日子,我决定休假,让自己随意一回,独自杀将过去。

那天早晨,我一边准备一边向洪波宣布了这个决定。洪波惊奇地看着我,感觉我半疯狂、半浪费。我的自我感觉也大致如此,同时还感觉半潇洒、半豪华——有家庭责任的上班族,假期都像雨伞,要用在“下雨天”的。这种无“犊”一身轻、外加即兴式的休假法,还真有一点奢侈。

“说不定这就是中年危机的症状——一反常态,自我纵容!”我嘻嘻哈哈地自嘲,出门上车,点火上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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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分类 所做所爱, 散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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